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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节目单,上海舞台上的岁月就是这一张张“面孔”

2019/10/10 4:03:57

打开节目单,上海舞台上的岁月就是这一张张“面孔”

我保存的一沓节目单,时间从 1969年进文化广场的革命现代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,到1980年12月上海体育馆的《中央乐团独唱 独奏 重唱 小合奏 音乐会》。其中一份是看老外演出,1971年10月《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<多依那>艺术团访华演出》。有个被我们叫做“拖把舞”的节目仍有印象,演员握着一端扎着把长长布条的长杆起舞。

 

窃以为,我的节目单里以样板戏节目单为贵,一是看正宗样板团的样板戏,搞票就很难。二是当年最顶尖的戏莫过于它了。聚集全国精英,多年反复打磨,甚至毛主席也为《智取威虎山》推敲,把“迎来春天换人间”改为“迎来春色换人间”。《沙家浜》的剧名也是出自他的提议。

 

 

8个样板戏中3个出自上海:《智取威虎山》《白毛女》和《海港》。我的5份样板戏单最高级别的是《智取威虎山》和《白毛女》,因是原创原团。其次是上海舞蹈学校和浙江歌舞团的《红色娘子军》。最末的是浙江京剧团和浙歌联合上演的《样板戏折子戏专场》。

 

看《智取威虎山》“运气”不好,扮杨子荣不是A角童祥苓,而是从外地调沪的B角张学津;演参谋长和座山雕的也不是A角沈金波和贺永华,而是B角李崇善和周鲁中。出演小常宝、李母和栾平的,倒是A角齐淑芳、王梦云和孙正阳。大学时在五十四中学实习,王梦云的女儿就在班上做了我的学生。

 

说起来,看《智取威虎山》有点周折。我1971年1月26日的日记写着:“今天是大年三十,明天就是春节了。我今天就不高兴。原来是这一回事。我爸爸二十三日回来了。他托上海电视台宋丹伯伯买了戏票。我想,他一定会给我看的。哪知,水中捞月一场空,爸爸把戏票送给赵伯伯了。我就不高兴了。回来就和爸爸发脾气。爸爸给我做思想工作,我不理他……”

 

赵侃伯伯是父亲老战友。这事在第二天的日记里连续报道。“今天是春节,赵伯伯来了。他给我道歉。我真不好意思。他说:把《智取威虎山》戏票让给从边疆来的同志看了。我想:为什么赵伯伯和我想的不一样?我从个人的利益出发,就想自己去看戏。他却不同,把戏票让给别人,让更多的人受教育。这是两种思想、两种世界观的鲜明对照。可以说我的头脑没有用毛泽东思想武装。今后一定要向解放军学习。做毛主席的好学生。”

 

直到近四个月后的 1971年5月4日我才了却心愿。那天日记开头就是:“晚七时,我到徐汇剧场观看革命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……我一定要向杨子荣学习,学习他大无畏的革命精神,发扬‘二不怕’精神。做毛主席的好战士。”

 

相比之下,看《白毛女》那天运道不错,一干扮演者包括指挥、独唱统统是A角。喜儿是茅惠芳,白毛女是石钟琴,王大春是凌桂明,黄世仁是王国俊,穆仁智是陈旭东;指挥陈燮阳,女声独唱朱逢博,男声独唱简永和。歌剧《白毛女》来自解放区,在沪上第一个演出的是父亲所在的部队,就在上海刚解放时。家中的《20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》记载:“军文工团还组织了歌剧《白毛女》的对外公演。给上海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”

 

 

《红色娘子军》出自北京,我看过拷贝,分别由上海舞蹈学校、浙歌演的;两家节目单都写着“向北京学习剧目”。上海演党代表洪常青的A角是《白毛女》中赵大叔A角钱永康;吴清华A角吕璋瑛是《白毛女》喜儿B角。演连长的是柴瑞英、南霸天是陆松林。

 

翻看节目单,有三次集中看戏:1973年《浙江省文艺创作节目调演》,《1978年上海市戏曲汇报演出》和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献礼演出》。

 

上海市的戏曲汇报演出,看了市木偶剧团《木偶剧》、上海淮剧团《血沃中华》、上海京剧团《大风歌》和《黑水英魂》及上海越剧团《傲雷·一兰》。其中《木偶剧》里共有四出戏,有一出《点金术》的编剧是父亲朋友陆扬烈叔叔,尚未出名的“燕子姐姐”陈燕华演公主,她还在另一出《飞向天安门》里演小华;说是演员,其实是配音演员。

 

参加戏曲汇报演出的名角不少,不少是当年样板戏的角儿。看《大风歌》,七年前没看到童祥苓演杨子荣,这回欣赏他演陈平。扮演吕后的李丽芳,是《海港》主角方海珍。看《黑水英魂》,是“扫平那威虎山我一马当先”的李勇奇的扮演者施正泉,反串俄罗斯匪帮彼得罗;而演栾平的孙正阳饰别可夫,从中国土匪演到外国土匪。其他还有《龙江颂》江水英扮演者李炳淑。在大舞台看越剧《傲雷·一兰》,吕瑞英演傲雷·一兰宝刀不老。记得戏文唱到:“我爱的是,能弯强弓的一兰妹……”

 

 

身在上海真是幸福,可看到全国的好戏。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献礼演出》,我看了六场。有南京部队前线话剧团八场话剧《向前 向前》、云南省话剧团六场话剧《梅普家的婚事》、福建省仙游县鯉声剧团莆仙戏《春草闯堂》、内蒙古自治区歌舞团《歌舞》、浙江绍剧团《于谦》和天津市话剧团《婚礼》。

 

浙江绍剧团《于谦》是我第二次看的绍兴戏,这绍兴戏可不是越剧,而是高亢且嘀刮亮响的绍兴大板。十三龄童演于谦,六龄童导演并演于谦对手。这戏命运多舛,作于1962年,“文革”被打成“浙江省头号反党反社会主义大毒草”。后来在1979年重返舞台。

 

记得在艺术剧场看独幕话剧《于无声处》散场时,有人对父亲说,这戏像《雷雨》。我没看过话剧《雷雨》,1978年5月在农场当知青到县城出差,抽空看了常州市沪剧团演的沪剧《雷雨》,那张节目单还在。

 

 

回想第一次与父亲看戏还未上学,在警备区礼堂。父亲是军里的创作组组长,组里沈福庆叔叔写了个走红的独幕话剧《一百个放心》。写阿毛爷爷从上海到部队看孙子,带着大包小包,其中有老城隍庙五香豆。阿毛在部队锻炼变样,化解了老人一百个不放心。读中学后,见到了沈叔叔,那时他在《解放军文艺》杂志。

 

父亲原在永安公司,抗战爆发后,参加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。参军前,他就业余上夜校读戏剧。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时,担任20军60师文工队队长、指导员,之后一直做宣传文化工作。在浙江省广播事业局当军代表时,接待过挪威、埃塞俄比亚等国新闻代表团,与挪威朋友谈易卜生戏剧使在场人员对这军代表另眼相看。他的藏书,戏剧占了不小比例。

 

见我欢喜文学,父亲常把票让给我。因座位好,叮嘱不要迟到。还培养我对地方戏的兴趣,说对写作有好处。就是在我上山下乡的两年里,看戏仍不间断;每次回来休假前,父亲总把票备好;节目单为证:1977年,1月话剧《万水千山》、5月《纪念毛主席<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发表35周年>革命历史歌曲演唱会》、10月《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8周年上海市群众文艺演出》、12月话剧《入城》等。日记也留鳞爪,9月28日写道,“晚七点,在体育馆看庆祝国庆二十八周年文艺演出彩排。遗憾这么大的一个城市,没有几只好节目。”

 

节目单小回味大。同在文化广场,同在1976年,5月听《歌唱文化大革命 深入批判邓小平音乐会》,12月观看《热烈庆祝华国锋同志任中共中央主席、中央军委主席 热烈庆祝粉碎“四人帮”篡党夺权阴谋的伟大胜利 诗歌朗诵音乐会》。相隔半年的两张节目单,展现历史生动的一面。

 

再看《中央乐团独唱 独奏 重唱 小合奏 音乐会》节目单。压轴是李谷一,她首唱《乡恋》,第二首才是当时风行的电影《小花》插曲《绒花》。如此排列,不言自明。她唱《乡恋》用气声引发争议,而有的批评则有“文革”遗风。今天写来,耳边仿佛歌儿响起:“你的声音,你的歌声,永远印在,我的心中”……

 

还有个没想到的是,与节目单上演职人员中一些人,有的成亲戚、有的成邻居,有的成合作者,有的本人或儿子成了我的采访对象。就说已成邻居的刘念劬吧,他任市文化局副局长后,搬到我们楼上。其妻蔡璐也是作曲家,最出名的作品就是《黑猫警长》。她常把我一岁的女儿抱去玩,说我们3号里有两个美女:一个是她女儿乔乔,一个就是小女。